周海宏的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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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,

看了你的信,并又认真地读过你新发过来的文章,感觉非常好。同意你的看法,可能是我有些不太习惯“不像文章的文章”,正如你写音乐喜欢讲究结构,我常常对文章有一种音乐结构段的体验。但这是我的问题。你的文章徐冬大声朗读了一遍。感觉很精彩。所以你记着,以后我再说你的什么东西有问题,你一定要问我一下,“你这是看(听)了第二遍后的印象吗?”。

你文中所用的我对CRUMB的印象,我认为不妥。实际的情况是,我认为,Crumb的《梦系列》与你的《八卦》根本不是一个档次,Crumb的那个小东西,根本不能入大师作品之流,而《八卦》则是现代音乐中最重要的文献之一,我认为,历史会将它置于经典之列。《小白菜》成为我家最近演出最多的节目,它成了春节聚会的必演节目。每次听都发现一些新的令人震撼的东西。实在是太好了!它一定会成为最经常演奏的作品之一。当然每听一次,也越发证明我对严洁敏的判断——国宝级音乐家。

我完全同意你文章中的观点,包括对你自己及其他人的评论——除了对谭盾。我已经把你的CD刻了两张,准备一开学就与童昕讨论。现代音乐的评论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,需要培养一批耳朵与思想包括人格都过硬的人。

作曲家自己能够发表一下观点是必要的,你文章非常清晰,文字准确也有光彩,应该多写一些(此文也成为研究你的一个重要依据)。但我总认为,作曲家与评论家是两个不一定必然发生共识的行当,作曲家只管走自己的路,评论家尽管说自己的话,真正的公道是靠第三方来评说的。在我看来,现代音乐因你而成为真正纯粹的艺术——这是我一直想说而没说的对你的评价——在你之前(包括之后),作曲家的创作中夹杂着很多(实际上在我看来是太多)“异化”的成分。在那些作品中音乐艺术的本质——听觉感性样式——被无数观念给强奸了。你的才华与专注,注定了你终将(在我看来已经)列入伟大作曲家之列,但我非常担心你因过于关注评论家,而失去了自己对音乐艺术的专注。专注于自己对艺术独特的理解与感悟,是只有天才才具备的素质,而它又是那么容易泯灭。我想你不会。

周海宏  2000.2.11

徐冬